美国、日本、德国等国家在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方面拥有各自模式。
——美国:市场活力与制度创新的动态平衡。
美国的模式是构建一个“市场主导、政府补位”的生态系统,不只是加政策、补政策,而是在制度创新上下功夫,激发微观的内生力。
为了实现教育科技人才协同发展,美国颁布了一系列法规政策,例如,1958年的《国防教育法》,把科学教育提高到国家安全的高度,颠覆传统上对教育的定位;1980年的《拜杜法案》解决“联邦资助成果归属”问题,允许高校获得专利,促进了科技成果转移转化;而2023年美国《芯片与科学法案》则是以建设区域创新中心的方式把产业政策实化到空间中去,不搞“撒胡椒面”式补贴。
同时美国积极推动STEM(科学、技术、工程和数学)教育生态化,从20世纪50年代加强STEM教育以来,致力于在这个过程中形成“课程—基金—产业”闭环。同时,美国国家科学基金既资助前沿研究,又鼓励学校与公司合作,让学生参与到实践中去。
此外美国还加强产学研的“硅谷基因”。需要指出的是,斯坦福和硅谷的共生相处不仅仅只有技术转移、风险投资,而且还是一种创业文化。政府充当起平台的连接器而不是指挥棒,大学、产业、政府、资本、文化等各方因素拼接在一起形成了产学研共生机制,其中大学成为知识源主动融入产业发展,风投给予“宽容失败”的长期资本,政府做制度设计扫除创新的阻滞点,开放文化则是使得资源在网络中源源不断增值。
——日本:产教融合与平台建设紧密协作。
日本为了实现教育、科技、人才协调发展,多年来在规划设计、平台建设上都在探索和实践。
规划连续、预期性强。日本从1996年第一个《科学技术基本计划》开始,每5年一期,规划确保资源投入不会因为政府换届、更迭而中断,例如,日本第4期规划确定人工智能、量子技术等研究重点,并配套立法保证“产学官”合作知识产权比例共享等,让企业敢投、大学敢做。
“超级科学高中”的精准孵育。“超级科学高中”不是指简单开设几门科学性课目,而是系统支持帮助高中和大学、企业共建实验室等教育科技人才联合体,高中生可以到东芝、丰田这样企业的研发部门做实习生,打通了“中学—大学—产业”的直通通道,畅通了教与育的链条。
创新体系的组织者、实施者。日本政府组织构建了“科学技术振兴机构”(JST),为科研活动提供从技术研发到市场测试等全面服务。同时JST不仅是科研资助机构和场所,还是一个国家创新体系深度的组织者、实施者,通过整合战略性规划、全链条支持、多样伙伴关系等,持续地为日本创新提供支撑。
——德国:实践导向与标准引领深度融合。
德国通过“企业出题、教育答题”的做法,把实践需要嵌入培育标准中,实现了“人才—技术—产业”闭环。
“双元制”教育革命。企业不仅要出题,而且更加深入地参与课程设置、考试等等。例如,西门子、博世等企业直接同德国高校一起办“双元制大学”,学生进企业上3天课、学校上2天课,将学习与实践紧密结合。
史太白基金会可持续的创新生态。德国“史太白模式”与现有许多技术转移机构最大的不同就是其高度市场化、网络化的运作方式。它不是一种单一的技术中介,而是一种可持续创新生态,在这个生态中,知识、人才、需求、资本在市场化规则下相互有效契合的流动。其成功也证明,要提高科技成果转化效率,并不在于加大投入,而是体制机制创新。
标准循环推动的创新模式。德国“工业4.0”战略倡导“标准-教育-产业”创新循环模式,该循环模式将其“工业4.0”的标准化要求嵌入“双元制”职业培训体系中,将“工业4.0”型人才的培训与“工业4.0”的产业发展结合起来,营造出一个自动、高效的“标准-教育-产业”对话互动循环圈。
通过对美、日、德模式分析,可以梳理和总结以下规律:
战略性统筹是教育、科技、人才互相促进的基础。各国都以各种形式如立法、规划、专项计划等加强顶层设计、战略统领。如美国把教育科技人才联动发展建立在《国防教育法》《拜杜法案》等法规立法基础上;日本有多期《科学技术基本计划》等等,这些国家有力的战略统筹是教育科技人才三者互相促进的前提。
市场化是资源配置的有效手段。各国重视通过市场化手段来优化创新资源配置,建立健全具有市场特点的技术转让机构、创新中介服务机构、科技金融等市场化手段和工具体系,推动创新资源自由流动和合理配置。美国硅谷模式、德国史太白技术转移中心、日本技术中介服务体系等都是市场化机制有效运作的典型。
产学研结合是协同发展的路径。各国大力加强高校、科研机构与产业界的互动合作,共建研发平台,共享发展资源,共同培养科技人才,打通由基础研究到应用研究、再到产业化的创新链、人才链。例如美国硅谷,日本科学技术振兴机构等,都是产学研大融合的典型。
各国现代化战略都制定了一系列发展战略和政策措施,把教育、科技、人才作为现代化的重要部分统一提前布局。当然,由于各国国情、发展阶段、文化传统不同,也会具有各自路径特点,这说明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没有统一适用的“普世之道”,要依据本国国情、发展水平,寻找适合自身的发展路径。
借鉴国际经验,未来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需要做好以下几个方面工作:
加强顶层设计和统筹协调。在战略规划方面,要用好新型举国体制这个优势,把政府、市场、社会力量统筹利用起来,建立国家层面的协调联动机制,强化规划、政策、资源的统筹。要坚持系统思维,处理好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、自主创新和对外开放、人才培养和人才吸引等重大关系,走出一条具有中国特色的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之路。
加快推进教育改革和创新体系建设。一方面,构建适应新发展格局的教育体系,在基础教育阶段加强科学教育,在高等教育阶段推进产学合作,以STEM教育作为参照系,从“知识”的层面向“能力”层面转变;另一方面,巩固完善国家创新体系,优化创新资源利用体系,提升系统性效能。
具体措施方面要突出落实几个重点。一是形成完整的高质量的育人体系,加强科技和人文的交融,用项目化学习、探究式实验培养学生的科学兴趣、科学精神等。二是提供产学研一体化的环境和资源,配合一流研究型大学建设高水平科技园区,推进构建学校、园区、产业、生活于一体的创新生态。三是健全育人新生态的人才政策,用更开放的人才政策托举人才,贯通从战略科学家到青年人才队伍培养路径。四是完善科技成果转化的全链条举措,培育和引进高质量的技术转移机构和技术转移人才,打通科技成果转化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作者:于博 上海科技管理干部学院研究员
王秀军 上海市教育科学研究院教育改革发展研究部副主任、副研究员
来源:《中国人才》杂志2026年第2期